此文是固始原大BOSS郭YC在个人博客上的文章,郭因参与周浩制作的纪录片《书记》而闻名,纪录片中展现了他任职期间的一些工作状态,从纪录片展现的片段来看,拍摄的主要是2008年他离职前后的工作片段。

2010年5月,郭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,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05万元。
因在服刑期间能够认罪服法,确有悔改表现,在2012年6月、2014年9月,他先后被减去有期徒刑9个月、10个月。在2014年12月27日,郭已刑满出狱。

下面这篇他近期发表的文章有诸多玩味之处。

你不得不承认,生活就是没完没了的历险。可彼得兔说:“生活是一场伟大的冒险。”我觉得未必,是不是配得上伟大,不是生活本身,而是和你是什么人有关。当年盟军诺曼底登陆动用了八十六个师,二百八十八万人,战死了四五十万人。这场伟大的战役,我们能记得几个人呢?一将功成万骨枯,大部分人只是充个数字而已。川普的竞选班子,很多人都比他人品好,能力强,但一屁股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是他。他发一条Twitter就决定了全世界股市的涨落,也足以让地球另一端的人发抖。只有他配得上伟大二字。

我这样说,并不意味着生活泛善可陈,其实仔细品味一下,很多事情还是蛮有趣的。我觉得,有趣比伟大好玩儿。伟大的人,大多数时候都不苟言笑,像便秘似的黑紫着脸,每给公众说一段话要在背后苦练半天,理发型啊,对口型啊,设计在哪里留个梗啊。前几天湖北那位仁兄没弄好,惹得十几亿人哂笑。真的很累,大过年的多影响情绪啊。我很同情他。

我有一个老领导,是个大老粗,人家就很有趣,你会觉得他亲近得像邻家大哥。有一次他参加团委的一个会,把妇联会上的稿子拿出来念了半天。发觉错了便说:“他娘!当领导真跟孙子一样,让你到哪里讲,你就得去哪里!”把会议稿子念完之后,擦了擦满头大汗,又找补了一句:“他娘,终于念完啦!”他说这些话都是人话,惹得下面的人会心一笑,都动了恻隐之心。那心,人皆有之。

绕远了,还说生活和冒险吧。偏偏这两场瘟疫,我真都冒险了,值得说道说道。

元月二十四号下午,我一个兄弟给我打电话,说我们的警报解除了,已经过了潜伏期。我当时甚是惊愕,问他什么潜伏期。他说:

“我们元月十号在武汉玩了半天你忘了?”

我的确没忘,元月十号,我们四个人去武汉看一个老人。中间还去了一个大酒店,吃了,也喝了。完了下午回来的时候,还在人流如潮的汉口火车站坐了一个多小时。可是这跟潜伏期有什么关系呢?

“你真没觉得危险?”

没有。我真没觉得危险。人家上峰明明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,“绝对不会人传人!”那天我们除了跟人接触,既没去华南海鲜市场,也没吃蝙蝠,凭什么觉得危险呢?

他笑道:“你心真大!”

其实也不是心大,只是草木之人,一直都是在别人的忽视里慢慢变老,哪有那么多计较呢?况且从上到下,领导始终为我们操碎了心,我就想着快快活活生活,小确幸,如此而已。

我不禁想起SARS那一年,当时我正在北京海淀区大有庄一个著名的学校接受培训。四月十七号我开车回漯河,二十号回北京。过了安阳,进入河北邯郸,我实在又累又困,把车停在服务区睡了一个多小时。然后再开车上路的时候,我觉得有点冷。原来以为是天气原因,但看看车外是二十多度的温度,我知道我发烧了。

当时的情形跟十七年后的今天差不多,消息封闭得铁桶一般。我也没有想到发烧跟SARS有什么关系,只是在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不去了。学校封校了,只准出不准进。

我坐在学校外面,烧得浑身发抖。跟校内和校外的很多朋友通过电话之后,才知道SARS的真实情况。幸亏一个朋友提醒我说:“一定得想法进去,不然人家抓住你,跟其他发热病人关在一起你就完了!”那时候还没建小汤山,后来据说进去的人有两千多例都是误诊。

但我当时真的不紧张,记得刚刚看过电视,卫生部长张文康向全世界表示,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,在北京工作、旅游绝对是安全的,戴不戴口罩都安全!

我得想办法进入学校。但我的车在门口被拦了下来,说任何人不准进,除非校长亲自打电话。

校长我认识,还和他对过话。但他不一定接我的电话,如您所知,他是常委兼国家副主席。

我认真地分析了敌我双方的形势,觉得要进去强攻不行,必须智取。我换上了一套武警服。我的车牌是武警的,也有武警的工作证。然后去门口的药店,把所有的体温计各买了一个,共七种体温计,一个一个夹在腋下,把温度都升到36°8,装在贴身口袋里。打开一瓶茅台喝了一大口,确保酒气熏人,要不然我脸太红了。

然后我绕到学校后门。还好,执勤的全部是武警,自己人。我摇开车窗,他让我出示工作证。我把带两杠二星照片的工作证给他。他立马打了一个敬礼,给我一个体温计让我测体温。

迈高!我买的七种体温计里刚好有香港出的又宽又扁那一种。我把我36°8的体温计还给他。他又打个敬礼,放行了。
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几天,天天吃泡面。不敢出门,害怕同学举报。但是温度始终降不下来。我给当医生的姐姐打电话问她怎么办?她说让我吃强的松,用激素干扰一下,如果温度再下不来那就得报告,肯定是SARS。

那时候小汤山已经开始启用了。学校一个同学打篮球回来发烧,不由分说就被送进去了。我想,即使降不下来我也不去,到那去肯定不知道是咋死的。我倒是不怕死,人家潘金莲就有“街死街埋,路死路埋,倒在洋沟里就是棺材”的胆识,何况我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呢?只是怕死在那里,将来孩子烧纸都找不到地儿。

好在我吃了激素,第二天就退烧了。

我怀着大病初愈后恬静的心情在校园里走了三圈,庆幸躲过了一劫。没错,只能躲,我们没有任何能力迎面而上,现在依然没有,只能靠请愿书、誓言、封城去抵御疫情,而不是靠大数据下丰富的信息。当时SARS是怎么来的,后来又是怎么走的,绝对没有可靠的信息来支撑我们的理智和行为。三分天注定,七分靠打拼。

爱拼才会赢!就像那些闻风而动,信了谣言就立刻逃离武汉的人一样。然而,造成疫情传播的,大部分都是我们这些人。

转眼间,我们已经进入了信息社会。

这就意味着,每个人都是这个信息上的一个连接点。脱离开这个链条你就是一个孤岛。信息决定着一个人的现在和未来,也决定着一个国家的现在和未来。由此可以说,信息是我们的人*权,我们应该具有充分的知情权。

最近读过一篇文章,好像是张是之老师写的,《信息垄断才是灾*难的根源》。像我这个经历过几个朝代的人,对此深有体会。

我们从小就被教育到,如果哪一天地主资本家变天了,我们要“重吃二遍苦,重受二茬罪。”

——改革开放后,新的地*主和资本家让中国站在了世界老二的位置上。

他们说,“打到台W去,解放*全中国。”

——台W人用美刀解放了我们,是他们带领那些贫穷的、从未出过门的乡下人,参与到世界分工的大潮之中。

他们说,“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我们肩负解放*全人类的任务。”

——上大学之前,我赤贫到没有穿过内裤,没有见过火车和楼房;我的一个同学没有见过饼干。报到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买一盒饼干,一口气吃完了。

放眼东北望,那国人现在不是依然如此吗?他们的信息被绝对垄断了,像我们经历过的一样。

控制信息、防止谣言传播以免造成社会动荡的出发点是好的。但谣言永远不是止于智者,而是止于制度。智者不可信,制度才可信。如果没有一个健全、透明、通畅的信息传播制度,谣*言永远都控制不住。

春节我没在河南,但来自河南的两条重要信息,还是让我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

一条是,《为什么河南能成为“硬核”防疫省?》,其中说道:河南人民把几十年前“抓汉奸”“阶级斗争”的热情掏出来,没有什么人是逮不到,没什么人是隔离不了的。最后伟大的人民群众将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。“抓特务”这种紧张刺激的游戏活动,和乏味的专家讲座相比有意思多了,人民热情高涨,效果高下立判。“非典”时期亦是如此。

随后,我信阳新县的朋友发了一张照片,他们率先把通往湖北的道路挖断了。接着,很多村庄竞相模仿。

我无语,都二十一世纪了啊!的确,如果不打开国门,我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艾滋病;如果不连接互联网,我们的计算机永远都不会中毒。可是,我们将永远被现代文明挡在门外。这到底是勤政还是懒政呢?且不说要专家指导,就是看看电视手机上的信息,基本的防疫还是能做到吧?一旦村子里发现了疫情,人怎么出去?物资怎么进来?如果都这么做,中国有大约三百多万个村庄,危机解除后如果一个村庄道路的恢复需要一百万,那就需要三万亿的资金。这些钱,无一例外的是从人民的口袋里掏,毕竟政府不会创造财富。这难道是可以承受之重吗?

第二个信息,是《郑州大商超市哄抬物价,处罚50万!河南:借机哄抬物价,最高可罚500万!》

第一个转发并点赞的,是河南老乡、央视名嘴张泽*群,他还留言道:“为郑州点赞!快速惩治奸商,维护社会安定,他一颗(原文如此)白菜卖六十,就罚他交上五十万!”

我不禁要问三个问题:

第一,大商周围有没有白菜卖?如果有,且比它的便宜,谁买它的?如果没有,它卖白菜,至少给买白菜的人提供了机会,该处罚还是该表扬呢?

第二,他有没有强迫任何人去买它的白菜?况且白菜不属于政府指导价范围内的商品,法律明文规定:“经营者有权自主制定属于市场调节的价格。”说好的依法办事呢?

第三,病毒并不是大商带来的,它能在这个时候开门卖货,体现的是一种社会责任感,是在用自己的行为减低灾难带来的社会危害。它能把白菜卖出去,至少满足了必需的消费者。这种行为伤害到了任何人吗?为什么必须惩罚它?

如果口罩不限价,口罩永远不会短缺,全世界的口罩都会运过来;如果酒精不限价,酒精也永远不会短缺。这正是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的神奇之处。让最需要的人能够摆脱短缺问题而获得他所需要的财货,其唯一可行的方法,就是让利润指导生产和交易活动,让市场而不是政*府说话。

能做到这一点的,就是张泽群兄弟批评的奸商。

真正为人民操碎心的是奸商,而不是任何一位政治家。政治家只会在精神上讨好穷人,他不会在权利和物质上讨好我们这些穷人的。陈胜吴广如此,王莽如此,桑弘羊王安石洪秀全都是如此。

只有那些奸商,他们脑子里老是想着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,他给你盖最好的房子,让你用最好的手机,穿最好的衣服,抹最好的口红。让你生活质量改变和提高、让你对生活越来越满意的,只有奸商。完全可以说,现在离开奸商,我们将寸步难行。

是的,只有他,只有奸商,你想到的他都想到了,你没想到的他也替你想到了。

本文转自美篇-若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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